2.5 蚕豆病¶
李巍 主任医师¶
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儿童医院医学遗传中心主任 教授 博士生导师；
北京市儿科研究所副所长；中国细胞生物学学会理事兼细胞器生物学分会副会长；中国医疗保健国际交流促进会出生缺陷精准医学分会副主委兼秘书长。
主要成就 ：发表SCI论文70篇，总影响因子约440，被引用3600多次；主编或副主编《医学遗传学（第3版）》《生物信息学导论》《遗传咨询》《产前遗传病诊断》等专著；主持中国遗传咨询网的科普和在线遗传咨询。
专业特长： 主要研究囊泡运输障碍导致的遗传代谢疾病的病理机制。
蚕豆病真的是吃蚕豆引起的病吗？诱发蚕豆病的因素都有哪些？¶
（采访）主任，您来给我们介绍一下什么是蚕豆病呢？
蚕豆病它实际上顾名思义，就是吃了蚕豆引起的病。我们用蚕豆病的名字，是我们国家原来在我们华西，现在叫四川大学华西二院，有一个小儿血液科的专家叫杜顺德。他比较早的观察到有一些孩子吃了蚕豆诱发这个病，后来就用了一个我们国内比较熟悉的名字，现在叫蚕豆病。但实际上它真正的我们医学上比较准确的名字叫葡萄糖-6-磷酸脱氢酶缺乏症，简称我们叫G6PD缺乏症。
它是因为糖代谢里面的一个酶的缺乏，也是由于基因的突变，导致酶缺乏以后，它的代谢通路受阻，受阻以后，最终反应比较明显的一个地方就是这个红细胞的脆性增加，也就是说容易破碎。
正常的红细胞有一定的弹性，或者是说一个柔性，脆性增加的情况下，你可能稍微一碰它，可能一些小的血管，碰到一些机械性的压力，它就破掉了。破了以后表现出来一些溶血反应，轻度的就是溶血性的贫血，重一点的话会导致急性肾功能衰竭。
（采访）蚕豆病其实是缺乏了葡萄糖-6-磷酸脱氢酶，在我国其实是当时发现了大量的儿童服用蚕豆之后，出现了一些相关的症状，所以才命名为蚕豆病。那是不是所有缺乏葡萄糖-6-磷酸脱氢酶的人吃了蚕豆之后都会发病？
这个不是，现在这个病叫蚕豆病，但是它现在是这样，你如果去检测他这个酶的活性，这个人他可以表现出这个酶缺乏。但是有一些人吃蚕豆会诱发，有一些人吃蚕豆不诱发。
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说除了蚕豆作为一个诱发以外，还有一些药物，包括原来经常用的樟脑丸，还有就是一些磺胺类的以前比较多的，还有一些其他抗疟的一些药物。这一类的药物的话，现在有一个这样的一个清单，认为由于酶的缺乏，可能会作为一个诱发的因素。
也就是说有葡萄糖-6-磷酸脱氢酶缺乏的这些人。有一些人不能吃蚕豆，有些人吃蚕豆没问题，有些人的话就是说用一些其他的药物或者环境里面的一些可能未知的东西，它可能作为一个诱因，就能够发生。
蚕豆病是遗传病吗？是如何遗传的？¶
（采访）蚕豆病是遗传病吗？
对，蚕豆病是一个比较典型的、有代表性的遗传病。它是因为基因的突变导致酶的缺乏，它表现出来这个基因它是在X染色体上。X染色体大家知道，女性有两条X染色体，它可以在任何一条，男性的话只有一条X。所以如果男方的X染色体上基因要坏了的话，那么他生女孩，他就会把这个基因传给他的女儿，但是他要生男孩的话，因为这个X不到他的男孩身上去，所以他就没有问题。
刚刚说男方如果是他有X基因，它坏了的话，他自己是患者。然后女儿会携带基因，儿子就完全正常。但如果这个X是女方来的，女方来的话，刚才说两条X，那么其中一条X坏了的话，如果她生男孩，这样有一半的男孩可能患病，有一半的男孩就正常。就是她可以传正常X给儿子，也可以传那条坏掉的X给她儿子。如果是女孩，可能有一半是携带，有一半是完全正常。
遗传方式就是根据它在X上面，但是基因这个病它不是一个很经典的这种叫X连锁隐性遗传的方式。为什么这么说？有一些X携带的女性，她携带的一条X是正常，一条X上面基因坏了，但是她也会表现出酶的缺乏，甚至还表现出一定的症状。按照这个角度来讲就有点偏显性，所以它的遗传方式的话，可能相对来说不是那种经典的X连锁隐性遗传。
母亲进食蚕豆后对胎儿或婴儿有什么影响？¶
（采访）主任，会不会有这样的情况，比如说母亲吃了蚕豆或者类似这种会诱发发病的这种药物，她的胎儿会不会就会发病？或者说胎儿一出生就会发病，又或者说是母亲通过母乳喂养的方式，然后导致婴儿会发病？
这个情况从理论上是存在，因为有的情况，尤其是说母亲作为携带者，她怀了一个男胎，正好她把坏了的基因遗传给了孩子，理论上这个孩子是属于蚕豆病的患儿。
如果是你的诱因，不管是进食蚕豆或者是一些药物，如果这些它可以通过脐带进到胎儿体内，或者是通过母乳进到婴儿体内，它就可以作为一个诱因。但这个诱因取决于你这个成分能不能进到胎儿体内去，因为胎儿的体内接受到这种诱发的因素以后，他才能去发病，所以说一个是说取决于能不能进去。第二个可能还有一定的剂量关系。
但对于蚕豆来讲的话，现在比较困惑的一个问题就是蚕豆里头到底是什么成分作为诱发病的因素，这个成分还不知道，如果能够知道的话，我就可以追踪的到它会不会通过母乳进到婴儿体内？会不会通过脐带血跟母血之间的交流？
它通过胎盘的屏障，它进到胎儿的体内，就等于还没出生，他有可能已经诱发了蚕豆病。他的血管里面可能这个酶的活性降低以后，有可能就会开始有一部分的红细胞破坏，生下来以后可能表现出来一种病理性的黄疸，或者是说随着母乳喂养，如果是这个成分再被婴儿作为一个诱因的话，有可能会发生蚕豆病。理论上有这个现象存在。
蚕豆病不发作，就不知道是否患有这个病吗？¶
（采访）会不会如果蚕豆病不发作，那就不知道自己患了这个病？
对，这个是很多。因为这个病的话相对在我们中国南方比较多，所以说很多南方人要是没有去做过这样一个筛查的话，他并不知道自己这个酶没有。
但现在有一个新生儿筛查，在新生儿筛查里面的话，就是在国家这个层面上是有PKU（苯丙酮尿症），还有先天性甲低，这几个部分的话是全国国家卫健委组织的一个筛查的项目。
但是对于南方，像广东、广西那些地方，它会加地中海贫血，还有G6DP的缺乏，就是蚕豆病，它也作为一个筛查。所以说一般生一个孩子的话，如果在这些地方他做过筛查以后，等于生下来就会知道自己到底这个酶是不是缺乏，尽管他可能还没有表现出症状，他会知道自己是不是患有蚕豆病的葡萄糖-6-磷酸脱氢酶缺乏这个情况。
（采访）其实可以对新生儿做一个筛查，特别是在南方地区，也会加入到这个新生儿筛查中？
对，它是政府里面在推的一个项目。
确诊蚕豆病需要做哪些检查？¶
（采访）如果确诊蚕豆病需要做哪些检查呢？
确诊的时候，现在我们一般筛查的时候，我们一般是采婴儿的足跟血做一个很简单的这样的一个生化检查，相当于测定他一个酶活性的实验，相当于一个初筛。
如果怀疑是这个病的情况下，一般我们大部分的医疗机构它都会再进一步做一个基因检查，基因水平上做一个确诊，看看这个酶的活性降低是不是由于基因的突变导致的。
因为有部分是继发的，就是说在人群里面的话，如果光说表现出葡萄糖-6-磷酸脱氢酶缺乏，光测酶活性的话，大部分是由于基因的突变，多数是遗传下来的。还有部分是继发的，因为这个人可能得一些别的病，他也会表现出来酶的活性偏低，这种的话不是因为他基因的突变，我们讲是继发性的这种葡萄糖-6-磷酸脱氢酶活性降低，严格意义上这个不是我们通常讲的蚕豆病。
像我们一般讲蚕豆病的这种情况，就是说属于遗传，由于基因的突变，然后可以通过从父母遗传给孩子的这种。但事实上如果光测酶活性降低的情况下，部分原因我们讲是叫继发性酶活性的降低，像一些肿瘤的患者，就是一些慢性病的，有些患者你光测酶活性，它也会低，但是这个情况我们一般来讲就不诊断为蚕豆病。
（采访）所以其实可以采新生儿的足跟血来测一下葡萄糖-6-磷酸脱氢酶是不是缺乏，或者是它活性很低，也可以进一步地做一个基因的检测，看看是由于基因突变引起的，还是由于继发性的原因引起的？
对。
蚕豆病应与哪些疾病区分开？¶
（采访）蚕豆病应该和哪些疾病鉴别开？
从它的表现来讲，就是说跟一些其他贫血或者是说更广一点的，就是说有一些引起红细胞变异的这一类的表现来讲，偏重于跟其他类别，因为贫血的原因有缺铁性贫血，有一些其他的包括地中海贫血。尤其在南方，这两个病经常都可以表现出这样的一些贫血的症状。
另外一部分的话如果是诱发了蚕豆病以后，导致急性溶血反应，就要跟其他的一些溶血性疾病，包括像输血反应，因为是血型不合，它也可以表现出来的这种急性的溶血反应。急性溶血反应它一个症状也是急性肾功能衰竭。这个时候要根据他的病史，根据他的家族史，根据他的一些相关的临床表现，另外再辅助一些检查，然后可以做鉴别。
蚕豆病可以预防吗？¶
蚕豆病有的叫条件性致病的一个病。就是说没有诱因的情况下不发病，或者就是说每一个人的诱因不一样。比如有人吃蚕豆他就可以诱发，有人本身是这个酶缺乏的，但是我吃蚕豆没问题。
所以从预防的角度来讲，某个层面上是有一种个体差异，如果是说我可以吃蚕豆，那对于我来讲的话，就不需要把避免吃蚕豆作为我的一个生活的方式。如果是说它的诱因可能是跟一些其他的药物有关，我就尽量避免吃这些药物。所以它在预防层面上有个体差异的这种因素存在。
（采访）其实蚕豆病不发作，它也没有说要特别吃药治疗这样子？
对，有的人甚至是说他酶缺乏，他终身，到了老，甚至到了离开人世，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有酶缺乏，他等于这一辈子都好好的，有这种情况。
蚕豆病发作时有哪些表现？应该如何治疗？¶
轻度的话可能有的时候你做一个血常规，发现他怎么有点贫血，可能就是说属于轻度的。
重的就是那种黄疸，加上有腹痛和褐色或者黑色的尿再严重的话，就是说发展下去以后，甚至肾功能衰竭到昏迷，甚至死亡，这种情况都有。
（采访）蚕豆病发作之后应该怎么样来治疗？
如果是发展严重的这种，到了急性肾功能衰竭，就一定要到医院去急救。因为一般来讲的话，溶血反应很严重的情况下，可能要做一个透析的治疗，先把症状控制。
然后治疗各方面都恢复的情况下，以后可能就是说作为他自己来讲的话，肯定要回顾到底当时是不是吃了什么东西，注意一个什么样的诱因，然后在这个层面上要尽量的去避免。
在急救的过程里面的话，主要是怕遇到这种危重的情况，一定要到医院急诊科或者是血液科，甚至是肾脏科去做急救的处置。
（采访）是不是他做了比如说透析，然后指标控制稳定了之后他就恢复正常了呢？
对，如果是说他这个方面溶血的反应控制了，没有继续。第二个的话，肾功能也开始恢复，他过一定的时间以后的话，他可能表现基本上就可以恢复到正常。
如果有一些影响到了他一些慢性的损伤，像肾脏各方面可能会有点慢性损伤的情况下，或者是经常有这个诱因多次的发作，这一类的话可能会对这些器官会有一些慢性的损害，或者是说长久性的、永久性的这种损害。会有这个情况。
（采访）蚕豆病有没有常用的这种治疗的药物？
它没有特别的，相当于这个情况是对症的治疗。你要是从基因的水平上来讲，去治疗的话，是可以把一个能够产生正常酶活性的基因导进体内，使他恢复酶活性。理论上的话是在基因水平上做一些这样的治疗。但是现在目前来讲的话，可能针对这个病，大家还没有去特别去研发类似这样的一个方案，去对这个病进行治疗的。
（采访）其实对蚕豆病更多的是它发作了之后的对症治疗。
对。
蚕豆病患者平时生活中或者饮食上，需要特别注意什么？¶
（采访）蚕豆病的患者平时生活中或者饮食上有没有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
这个就是我们现在为什么在做新生儿筛查。筛查的目的就是说如果我筛查到，我们常规的话，都会给他一个健康处方，健康处方上面就会列出来。
第一，会提醒你可能是蚕豆病的患者。然后一旦出现比较危重的这些症状，你自己就知道，可能我已经诱发发作了，我要赶快到医院去。第三就会列出一些我们常用的一些食物，像蚕豆这一类的，还有一些药物，包括一些家用品，我们要避免接触或者避免食用的，这些都会给他一个单子，把这些告知。
最好的话，我们一般都建议如果是蚕豆病人的话，他无论到哪个地方去看病，最好看病之前就告诉医生，这样医生开单的时候，他万一不知道，把这个药又开给你了，你自己也不注意，可能吃了以后，作为一个诱因。
避免疾病发生、发作的情况下的话，首先刚刚说要筛查到位，因为平常他不发病的时候你也看不出来。第二个就是说这个越早筛查出来就越好，他能够确诊。同时他自己要注意作为他的一个健康档案，不管到哪里去看病，他至少要告知别人。
但是现在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说比较难避免的。因为现在全世界来讲一些新药的研发也挺多的，可能就是说有些新的药出来，因为它要是在临床观察的不是很全面的情况下，比如说患者来问我这里开发出一种新药，可能患者问我这个药能不能吃，实际上没人给他答案，因为没人知道这个东西会不会诱发。这是一个问题。
（采访）您能不能给我们简单的介绍一下这些蚕豆病患者还要谨慎服用的这些药物，或者是这些家用品都有哪些？
肯定就是说蚕豆，如果是有这个的话尽量还是小心。蚕豆开花的季节，有些人到蚕豆地里面去转一圈回来就发病，我也没有吃，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
第二个就是药物，药物的话以前可能用的比较多的磺胺类的，还有叫抗疟的，像氯喹这类，认为可能是一些诱因。当然还有很多不同类别的那些药物。
另外的话就是以前有些南方用的樟脑丸驱蚊虫用的那种，那个的话也是认为可能是一个诱因。现在可能慢慢用的少，以前都是用到衣服的柜子里头这种。这一类的话我们尽量避免。
蚕豆病治疗不及时可能会产生哪些危害？¶
如果蚕豆病发生早的话，可以在新生儿时期发生黄疸，我们经常讲的所谓的病理性黄疸这个情况下，就是说如果是说持续时间长，治疗不及时，有可能造成脑的损害。脑损害的话，也影响到将来这孩子可能这些表现出来一些智力的发育，各方面可能会有些问题。
另外一种就是急性溶血的反应，急性溶血的情况如果治疗不及时，后果可能严重到急性肾功能衰竭，可能死亡。如果是反复发作，经常这种溶血反应的话，可能会对肾脏有些慢性的损伤。危害相对大主要是这两个层面，就是新生儿黄疸和急性溶血反应。